19. 宴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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托马斯、玛莎、孩子们都被请上了桌。对于桌上出现一个陌生的女孩，他们十分惊讶。

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，他们完全没见到她抵达时的情形……是来造访路茵阁下的吗？

“这位是贝菲，是我的朋友，你们可以把她视为这片城堡的另一位主人。”路茵向他们介绍。

恶魔的朋友……他们对贝菲肃然起敬，不敢怠慢，也恭敬地向贝菲行礼。

贝菲只想赶紧吃完了去睡觉，无暇回应人类的礼节。她捞起一块烤肉便咬了下去，鲜嫩多汁的牛排在口中爆开，里面的汁水几乎飞溅出来，黑胡椒的汁液顺着肉的表皮流淌到了盘子里，奢侈得让托马斯和玛莎恨不得再用面包去蘸干净吃掉——那可是黑胡椒啊！论颗卖，价格可以抵得上一袋子的金币。而他们面前的烤肉上也撒了黑胡椒，不是一点点，而是一大把，令人不敢置信，这是他们可以享用的食物吗？

他们只敢闻闻香味，不敢取用，转而食用起看似比较便宜的牛奶面包——说是比较便宜，那也只是相对而言。

在修道院时，他们最好也不过吃的是黑面包，何时见过这么奢侈地加入牛奶、放上火腿和蜂蜜的白面包。金黄色的外皮上糅杂着轻微的焦痕，上面铺着火腿片，浇上蜂蜜，柔软的内馅犹如云朵，散发着香到令人怀疑的香气。童话中的描述忽然成了真，国王吃的面包恐怕也不过如此。

他们战战兢兢地捧起面包，试探着咬下去。面包十分柔软，一点也不费牙，小麦和牛奶的香甜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，上面的火腿切得薄而均匀，咸香扑鼻，恰到好处的咸味与微微的酸味交织在一起，增添了味道的复杂性，脂肪在口里融化，留下浓郁的脂香味。

如果是平时能吃到这么精致的火腿肉，他们可能都会含在嘴里舍不得吞下去。然而自从到了路茵这里以后，他们时常吃到野味，对肉没有那么渴望了，吃着这个新鲜烤制的面包，反而觉得王国落后的制作火腿的工艺拉低了这款面包的品质。火腿虽然也是香的，面包却是将火腿甩了十万八千里。

“玛莎修女，我想吃肉。”一名孩子吞下了面包之后，更加垂涎烤肉的味道了。连面包都这么好吃，那些加了黑胡椒的烤肉又该是何等的美味。

玛莎轻声斥责，“不得无礼。”他们哪有这么金贵，也配吃黑胡椒？她退而求其次，在那锅羊肉汤中舀了一碗，分给孩子们，“吃这个吧。”

羊肉虽然也价格不菲，但不像黑胡椒那样令人心惊胆战。羊肉炖得软烂，轻轻一碰便从骨头上脱落，冬天里喝上一碗，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，四肢百骸都被温暖了。

路茵告诉玛莎：“既然我将你们请上了桌，就希望你们能够吃得尽兴，不要客气，想吃什么尽管取用吧。如果这一场宴会不能宾主尽欢，我反而会觉得扫兴。”

“这……好吧。”

路茵都说到这个份上，托马斯和玛莎也不好意思再推辞，表情更是欣喜。他们用刀给所有人切了一小块黑胡椒烤牛肉。

孩子们无不欣喜地叉起了这块肉，先是闻了闻，再舔一舔，黑胡椒的辛辣滋味在舌尖爆开。他们从未品尝过这么香辣刺激的味道，直冲天灵盖。光是舔了一口黑胡椒的酱汁就让他们的舌尖在口腔中久久打转，舍不得咽下去，似乎要品味好久才能将余味全部吞下。

光是舔一口酱汁就这么好吃，如果再加上整块肉一同品尝，那该是多么的美味！

玛莎极为珍稀地将自己切下的一小块肉又切得更碎，只挑起其中的一丝送入了口中。过于巨大的幸福感将她包裹。牛肉外表微微脆硬，内里却鲜嫩多汁，黑胡椒的辛辣恰到好处，每一口都充满了令人陶醉的滋味。

因珍惜黑胡椒的味道而不敢下咽，她反复地咀嚼这块肉，越嚼越香，绵久不散，完全不似那些倒挂了很久的腐肉刺鼻的味道，充满了新鲜肉的香味和嚼劲。

孩子们也吃得极为享受，这一小块更勾起了他们的食欲，却只敢看着桌上的大块烤肉咽着口水。在路茵眼神鼓励下，玛莎又给每个人切了一块，这次的肉比上次大块些，依旧让她心惊胆战，她心里清楚，他们吃掉的黑胡椒恐怕抵得上一个贵族庄园一年的收成。

直到很久以后，哪怕路茵的庄园上黑胡椒已经成为了领民们餐桌上的常用香料，玛莎依旧能清晰地记得在这个寒冬，在破败的城堡的长桌上，她和孩子们享用的这一顿昂贵到国王都会艳羡的、丰盛的美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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恢宏庄重的谒见厅，天花板上的浮雕仿佛在诉说着王国千年沉重的历史，水晶灯的辉光如同星辰般洒落，照耀着一国权柄之人：贵族大公、红衣主教、大臣，还有高高在上的国王。

使团正使，跪坐——不如说是瘫坐在下方，他依旧有些疯癫，哪怕在御前也未能有一个整肃的仪容。这副模样觐见国王的唯一作用，就是用他这难看的姿态揽走天使羽毛被破坏的责任。

关于羽毛——刚才谒见厅上下已经发完了火，并接受了羽毛被毁的事实，现在则正在进行另一个议题。

使团副使手中捧着一株蓝色的花朵，也不知他们有多么小心，能在长途运输中竟然都没有把种子碰掉。现在这株花依旧以一副优雅盛放的姿态展现在诸位面前。

“这就是雾绒花。”

贵族的眼中，贪婪早已满溢出来——连死神都能驱赶的神药，只要有了它，无论他们生了多重的病，就算不能治愈，也可以减轻痛苦，在世上多活几年。

“恶魔说，她的领地还有很多雾绒花？”

“是的，陛下，并且她向我们表达了出售的意愿。”

“大概是什么价钱？”国王稍显急切地询问，却忽然被一人打断。

“陛下，这是恶魔提供的花。我们若是用了，可能会遭到天谴。”出声的是一名红衣主教。他们是信仰最虔诚的人群，就连国王也不能罔顾他们的意愿。

“说得没错，雾绒花虽然是珍贵的药材……但我们不能因为贪生怕死而受恶魔蛊惑。”

表面上是这么说，可是真到了生死关头，病急乱投医，谁会在乎药来自何方？只要能救命，就算皈依恶魔的也大有人在。

“陛下，既然恶魔的领土上还有很多，说明那个地方很适合雾绒花生长。如果我们发兵将那里打下来，岂不是……哪怕这一批花是恶魔培育的，不能使用，之后我们也可以自行培育啊……！”贵族谏言道。

国王眼中露出贪婪之色，问那副使，“依你们所见，恶魔实力如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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