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引而不发

信封的封口被司马烬用浆糊仔细地封好。

他没有去官府的驿站。清河县就这么大，一个衙门的小文书，突然要给府城的按察司寄信，这本身就是一件会引人注目的事。他不能冒任何风险。

他拿着信，走出了县衙，拐进了城中最热闹的南大街。这里车水马龙，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在此地歇脚、补给。他找到了一家专门做长途运输的马车行，柜台后的掌柜正懒洋洋地拨着算盘。

“客官，要运货还是捎人？”掌柜头也不抬地问。

“劳烦掌柜，捎一封信到府城。”司马烬从袖子里摸出二十个铜板，连同信封一起放在了柜台上，“信不重要，就是给一个远房亲戚报个平安。送到就行，不必加急。”

掌柜抬眼皮瞥了他一下，看他一副穷酸书生的打扮，又看了看那二十文钱，足够支付一个脚夫两天的工钱了。他没再多问，收了钱，把信随意地扔进旁边一个装信件的筐子里。

“明早卯时就走，三日内送到。”

“多谢掌柜。”司马烬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，汇入了街上的人流中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，回到了县衙，继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研墨，抄录卷宗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衙门里风平浪静。

屠夫老李的案子，在县令林知遥的亲自督办下，以最快的速度定了案。供状、罪证、画押，所有流程都走得一丝不苟，卷宗做得天衣无缝。这桩轰动全县的灭门案，就以“屠夫老李，图财害命”八个字，被盖棺论定。

林知遥的心情很好，走路都带着风。他几次在后堂召集衙役和文书们，训话的内容无非是夸耀自己治下有方，勉励众人要以他为榜样，勤于公务。

司马烬就混在人群里，低着头，和其他人一样，在县令大人说得精彩时，跟着众人一起唯唯诺诺地应和。他像一滴水，融进了大海，不起眼，不声张，只是安静地观察着。

他观察着林知遥那张因为得意而泛着油光的脸。

他观察着那些围着县令阿谀奉承的同僚们。

他也观察着王大锤。

王大锤因为破案，地位确实有了不小的提升。林知遥在公开场合对他多有褒奖，手下的衙役们看他的眼神也更加敬畏。但他本人，却并没有多少喜色。

司马烬好几次看到，王大锤一个人坐在捕房的角落里，对着那把从老李家挖出来的屠刀发呆。他的眉头总是皱着，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，身上那股子立功后的兴奋劲儿，早就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困惑和烦躁。

这天中午，司马烬去茶水房打水，正巧碰见王大锤也在里面。

茶水房里没有别人，王大锤靠着墙，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。他看见司马烬进来，眼神动了动，竟然主动开了口。

“司马小子，你过来。”

司马烬受宠若惊地抬起头，赶紧走了过去，微微躬着身子：“王捕头，您叫我？”

“嗯。”王大锤灌了一口酒，酒气混杂着一股郁闷的味道，“你是个读书人，脑子比我们这些粗人好使。你说，一个人，得有多大的仇，才能把人家一家十几口都给杀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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