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地窖验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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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刚过，万籁俱寂。白日里喧嚣的皇城陷入了沉睡，唯有巡夜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，偶尔划破这片宁静。

大理寺深处，一处不为人知的地窖入口被悄然打开。这里原本用于存放一些不常用的卷宗和杂物，此刻却被临时清理出来，成为了一个绝密的验骨场所。潮湿阴冷的空气混合着尘封多年的霉味扑面而来，几盏特制的、光线稳定而明亮的牛角灯被悬挂在四周墙壁上，将这片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，却也给每一件物品都投下了浓重而摇曳的影子。

一口简陋却结实的薄棺被四名萧烬的心腹亲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，轻轻放置在地窖中央那张临时搭起的、铺着崭新白色粗布的木台上。棺盖被揭开，那具从冷宫枯井中请出的、被淤泥和时光浸染得颜色暗沉的完整骸骨，静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。

陆清然站在木台前，已然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深蓝色窄袖便服，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牢牢绾起，脸上蒙着特制的棉纱口罩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。她先是用目光缓缓扫过整具骸骨，如同最严谨的艺术家在审视即将创作的杰作，又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聆听神谕。

萧烬和顾临风分立两侧，如同两尊守护的门神。萧烬一身玄色常服，面色冷峻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窖入口和四周，确保绝对的安全与隐秘。顾临风则官袍未换，眉头紧锁，带着刑名官员特有的审慎，密切注视着陆清然的每一个动作。

“开始吧。”陆清然的声音透过口罩，显得有些沉闷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。她打开随身带来的那个硕大的工具箱，里面整齐陈列着各种形状奇特的银质工具——大小不一的镊子、探针、骨凿、软毛刷、尺规，还有一些盛放着不同颜色药粉和液体的小瓷瓶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
她的第一个动作，并非直接触碰骸骨，而是拿起一个软毛刷，极其轻柔地、一点点地拂去附着在骨骼表面的干涸淤泥和苔藓痕迹。她的动作精准而稳定，仿佛对待的不是一具令人毛骨悚然的枯骨，而是一件稀世的艺术品。每清理出一部分，她都会就着灯光仔细查看骨骼的颜色、质地、以及可能存在的损伤或异常。

随着清理的进行，骸骨的全貌逐渐清晰。骨骼保存得出乎意料的完整，甚至连一些细小的手部脚部骨骼都未曾缺失。骸骨保持着一种扭曲的俯卧姿势，可以想象死者生前最后的挣扎与痛苦。

“骨骼颜色暗沉，表面有均匀的水渍侵蚀痕迹，符合长期处于潮湿井底环境的特征。”陆清然一边清理，一边冷静地叙述，像是在做着一场独白，又像是在向萧烬和顾临风解释，“未见大型食腐昆虫啃噬痕迹，说明被投入井中时，井水可能尚未完全干涸，或者被巨石压住后迅速被淤泥覆盖，隔绝了大部分生物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嵴椎和骨盆处那块巨大的、压在上面的井石上。亲卫们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搬开，露出了下面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骨骼。

陆清然俯下身，几乎将脸贴到骨骼前，用一把极细的银质探针，轻轻拨开骨盆（髋骨）区域的细微缝隙，仔细观察着其内部的形态结构。

“她在看什么？”顾临风忍不住低声问萧烬，他对仵作之术了解不深。

萧烬目光紧跟着陆清然的动作，低声道：“似乎在辨别性别。清然说过，骨盆的形状，是判断成年个体性别最可靠的依据之一。”

只见陆清然仔细观察了片刻，又用尺规仔细测量了骨盆入口、出口的几处径线以及耻骨下角的角度。她的眼神专注无比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骨骼和脑中的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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