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新血与旧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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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沙滩畔的喧嚣已然平息，但晁盖七雄入伙所带来的激荡，却如同投入梁山水泊的巨石，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来，深刻影响着山寨的每一个角落。

聚义厅内，连日来都是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。那十万贯金珠宝贝的入库，仿佛给这座原本有些沉闷的山寨注入了滚烫的血液。库房前所未有的充实，连带着巡哨喽啰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，言语间充满了“俺们梁山如今兵强马壮”的豪气。

这股豪气，在晁盖、刘唐、阮氏三兄弟等人身上体现得尤为淋漓尽致。他们本就是江湖上快意恩仇的豪杰，如今险死还生，觅得梁山这一处安身立命之所，又有巨额财富傍身，自然是放开了胸怀。大碗的酒，大块的肉，在聚义厅侧旁的偏厅里几乎从不间断。阮小七时常扯着嗓子吼起石碣村的渔歌，刘唐则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，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们智取生辰纲的惊险细节，引得围坐的众人阵阵喝彩。

“痛快！真是痛快！”晁盖满面红光，举起海碗，“能与众位兄弟相聚梁山，共享富贵，实乃平生快事！干！”

“干！”众人轰然应和，气氛热烈至极。

这种毫无拘束、率性而为的江湖习气，带着强烈的感染力，也让许多原梁山的头目喽啰看得心驰神往。相比于朱贵头领近来强调的什么“规矩”、“操练”，显然是这般大块吃肉、大碗喝酒的日子更对胃口。

南山酒店送来的好酒消耗极快，后厨备下的熟肉也往往供不应求。一次夜间巡哨交接时，甚至发生了当值头目因前夜与阮氏兄弟饮酒过量，而延误了接班时辰的事情。虽然被带队巡查的林冲撞见，严厉斥责了一番，但那头目嘴上认错，心里却不甚在意，只觉得林教头未免太过较真，如今山寨声势大壮，偶尔松懈些有何不可？

这股风气，如同悄然滋生的霉菌，在暗处蔓延。尤其是原王伦麾下一些本就纪律涣散的小头目，如之前被陈霄惩治过的李三之流，眼见晁天王等人如此“豪爽”，自觉找到了新的倚仗和风气标杆，心思便活络了起来。

“要俺说，还是晁天王、刘唐哥哥这般才是真豪杰！够痛快！”李三与几个相熟的头目聚在角落里喝酒，几碗黄汤下肚，便开始口无遮拦，“哪像现在，整日里不是操练就是背那劳什子‘约法三章’，这也不许，那也不准，束手束脚，忒不自在！”

“就是！咱们是落草的好汉，又不是官兵，立那么多规矩作甚？”另一人附和道，“你看人家七星带来的兄弟，哪个不是逍遥快活？偏咱们原寨的兄弟，被管得最严！”

“哼，朱贵头领如今眼里只有他那套规矩，怕是早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了。”李三嘟囔着，声音里带着不满和一丝侥幸，“如今山寨来了真龙，我看呐，有些规矩，也该变变了……”

这些议论，自然逃不过陈霄（朱贵）的耳朵。他站在聚义厅二楼的回廊上，凭栏远眺，将山下营地那些角落里的小聚、那些懈怠的巡哨尽收眼底。他面色平静，无喜无怒，只是眼神深处，掠过一丝冷芒。

新旧作风的碰撞，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，也更直接。晁盖等人带来的活力和实力是宝贵的，但他们不加约束的江湖习气，也正在冲击着他苦心营造的秩序雏形。他知道，此刻绝不能急于求成地去约束晁盖等人，那只会引发不必要的对立。当务之急，是整肃内部，拿自己原班人马中跳得最欢的开刀，立威！